朋友都叫我大B哥。
如果這世界有「checkbox 收集大賽」，我大概是亞洲區候選人：做軟體、搞硬體、玩設計；明明是個阿宅工程師，卻愛扮假文青（現在是中年了）；在江湖闖過，也在廟堂混過。
幾乎你想得到的領域我都聊得上幾句。每個領域的 checkbox 我都打了勾，但就打一個。
2000 年前後：太早的影像實驗
第一份真的工作是在新創公司做影像處理產品。那時數位相機還不普及，智慧型手機根本不存在，但當時我已經在做：
- 一個 photo sharing 網站（Flickr 還要 4 年才出生）
- 一個桌面影像管理軟體（Lightroom 還要 7 年才出生）
- 一台規劃放在每間 7-11 的自助沖印 kiosk（iBon 還要 7 年才出生）
- 跟 Minolta（已經被併購了，時代的眼淚）合作，用彩雷印表機引擎做即時照片輸出機
每一個產品，都比後來成功的同類產品早 4 到 7 年。我們不是失敗了，是太早了 —— 雖然以結果論這兩個說法沒差別。
同時期的副本：記憶體蟑螂
影像那條線在燒錢的時候，我跟光華商場的中盤商朋友合夥開了另一條線：做台灣第一個打出終身保固的雜牌記憶體（產業裡叫「記憶體蟑螂」，業內慣用語，沒有貶意，現在想想還挺貼切）。
影像那邊是技術與資本的遊戲，這邊就單純在賭商業操作了。沒有技術差異化、就靠通路 + 價格 + 話術。
然後被全球記憶體價格的波動精彩地教育了一頓。
一個產品線教我「看似對的技術跟商業模式可以敗給錯的時間」，另一個教我「看似對的商業可以敗給宏觀外在」。畢業沒幾年，技術跟商業兩條路我同時都摔了一次。
之後的十幾年
寫 firmware、寫 OS、做網路 switch（路由那個 switch，不是任天堂的那個 —— 這句解釋我這輩子說過的次數可能比「我愛你」還多）。抽空還翻譯了一本 O’Reilly 的資安經典，那時台灣連「資安」都還不是個常用詞。
中間為了圓夢，還補了 MBA 跟 1/4 個科技法律學位。
再次創業
誠實說，這次也沒成。但有兩個嘗試我還是想寫出來，因為還有點小自豪。
在那個 Netflix 還沒紅、智慧電視還在掙扎的年代，我們做了個讓觀眾邊看八點檔邊在 app 上即時吵架的電視第二屏服務，當年台灣最大的電視社群。但這個嘗試最後沒能長成一個能養大公司的產品。
再來是個帶觸控螢幕的智慧音響。那時 Amazon Echo 剛出，台灣還沒幾個人聽過這玩意。我們從 wake word、far-field 降噪、STT 到 NLU 全部自己刻 —— 不是因為我們很神，是因為當時根本沒有現成的可以買。產品陸續拿了 IDEA、Red Dot、Good Design、iF、金點設計獎，五個獎全收（都歸功於超強的設計師，我的主要貢獻是忍住不要亂下指導棋 —— 你不知道這對工程師背景的老闆有多難）。
群眾募資也搞過幾次，外表光鮮，但沒有裡子。
一個誠實的盤點
我同學朋友裡上市櫃或出場自由的不少，我沒有。從這個維度來看，我真是失敗。
而且我得承認 —— 「功成名就、證明自己」這件事對我一直比想像中重要。我從小就在很近的距離看著別人怎麼走到那裡，所以那條路對我從來不是一個抽象的目標，是一個我很早就認識、很想證明自己也走得到的具體模樣。
走了 20 多年，沒走到。
幾次失敗真正教我的，不是「為什麼失敗」，是怎麼看清楚事情。
年輕的時候我相信「好產品 + 對的團隊」就會成功。失敗幾次之後才慢慢看清：時機、賽道結構、產業週期、資本運作⋯⋯這些「不是我能控制的東西」，在最後的結果裡佔了很大一塊。
但這個認知不是讓我變成宿命論者，反而讓我問自己一個更難的問題：既然這麼多東西不可控，那「我能控制的部分」我做得夠好嗎？
多數時候答案是：不好。
對資本運作的理解補得太晚、切入市場時機上心眼不夠多，手也不夠長、對團隊的人性看得太天真。這些不是運氣的鍋。
我還沒放棄想證明自己，但這 20 年累積出的東西，跟遠大的目標走不走得到，是兩件事。
現在
還在軟體創業中。技術主場是網路通訊和 AIoT，正在把 AI 變成中小企業真正用得起、用得對的工具，不是 PPT 上的那種「落地」。
兼任 D-Link 董事，偶爾被叫去當大人。
一個沒人問但我想分享的冷知識
我曾經在國家劇院的杜蘭朵公主演過龍套。是的，那個普契尼的歌劇。是的，國家戲劇院。是的，沒有台詞。獵人頭看到這個應該會直接跳過我。
為什麼會有這個 blog
這幾年我常有一種感覺。那些跟我一起玩、一起喝酒、一同工作過的人，很多後來都變成大家眼中的權威、教父、創投、上市公司負責人。
我跟著他們從還沒紅的時候一路走到現在。
我自己還沒走到那個位置。但因為這個位置，我反而看到了一些閃亮的人沒空寫下來的東西：一個時代怎麼形成的、一個產業怎麼從不被看好變成主流、一個技術典範怎麼轉移、一個創業者怎麼從失敗裡學東西。
這個 blog 寫的就是這些。20+ 年下來我看到、踩到、笑到、哭到的東西。技術、商業、創業、合約、稅務、心理 —— 凡是當老闆會遇到的，我都打算寫。
如果你也是個既看 datasheet 也讀股東協議書的人，歡迎進來看看。我們是同一種人。
希望這些紀錄，對某個正在踩同樣坑的你，有一點點用。